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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府庄田到更名田明清州县赋税演变新探——基于黄陂县的分析

作者:盛 承  责任编辑:网络部  信息来源:《中国社会经济史研究》2016年第3期  发布时间:2017-12-06  浏览次数: 597

【摘 要】明代王府庄田与清代更名田存有前后相继的关系,并影响到州县的赋税演变,需要前后贯通加以考察。以湖北黄陂县为例,明代潞藩和楚藩在该县拥有庄田,入清以后均相应转化为更名田,但二者对州县赋税演变产生的影响不同。具体言之,潞藩庄田并纳国赋与王租,黄陂县以“改派”、“分摊”的措施加以应对,改变了县际及县内的赋税派征,并为清代的更名田改革完全继承;楚藩庄田仅纳王租,其租谷田地征收本色,入清以后折征谷价,且在更名田改革过程中出现重赋问题,黄陂县则以“均摊”的方式实现均赋,亦调整了县内的赋税派征。以州县层级为视域,探讨王府庄田与更名田的实践过程及其引起的赋税演变,不失为深化明清赋役制度史研究的有效路径。

【关键词】明清;王府庄田;更名田;赋税派征


明代王府庄田与清代更名田是明清社会经济史研究的重要议题,学界已有诸多开拓性的研究。就前者而言,主要有三种考察路径:一是从整体上梳理王府庄田的发展演变及其历史作用,二是具体分析某一王府的庄田问题,三是考察某一区域内的王府庄田。就后者言之,主要从制度层面考述更名田在有清一代的制度形成、规定以及演变,或是通过个案具体分析更名田在州县的转化过程。既然王府庄田与更名田存有前后相继的关系,那么就需要将二者前后贯通加以考察;更重要的是,王府庄田的圈拨及其入清后的更名田改革,最终均要落实到相关州县之中,其具体实践过程如何?租与赋如何派征?派征方式有何变化?对州县赋税演变产生过何种影响?这些均是非常值得研究的重要问题,可惜学界甚少措意,本文将就此进行具体探讨。

历史研究的基础是掌握系统的史料,然而将议题落实到某一具体州县时,资料的稀缺与零散往往制约了问题的论证。笔者在系统阅读明清地方志的过程中,发现清代《黄陂县志》中存有相对详晰的记载,辅之地方官员的奏疏等材料,可以具体阐释上述悬而未决的问题。以州县层级为视域,通过具体个案分析,探讨王府庄田与更名田的实践过程及其引起的赋税演变,不失为深化明清赋役制度史的有效路径。

一、黄陂县的王府庄田及更名田

王府庄田在明代乃王府之私产,一般不承担赋役负担,游离于国家赋役体系之外,因此不载于各州县的赋役册籍;入清以后,官府大规模清理明代藩王的产业,称之为废藩田,并重新将其纳入国家赋役体系。这一转变在州县方志中的体现是,明修方志很少详载王府庄田的情况,而清修尤其清初所修方志则对废藩田有详细的记述。康熙八年(1669年),“更名田诏”颁行,此后的废藩田改称更名田。尽管废藩田或更名田与王府庄田并非完全对应,但据现有文献,地方志材料仍是梳理具体州县内王府庄田情形最为可靠的基础。黄陂县现存清修方志有康熙和同治二部,其中康熙志刊刻于康熙五年(1666年),较为直接地记叙了明末清初的史实,从中可窥探到黄陂县王府庄田的梗概。

康熙志卷四《赋役志上》专列“藩租”条,首载楚藩庄田情形:楚藩一原额租银田地一十四顷二十二亩,该租银六十五两二钱。一租谷田地二十七顷四十九亩六分,该谷六百三十八石,奉文每石折银四钱六分六厘,共银二百九十七两三钱八厘,不派辽饷。楚藩始王为朱桢,明太祖第六子,洪武十四年(1381年)就藩武昌府,终明国祚。据上引材料,楚藩在黄陂县有两处土地,即原额租银田地14.22顷和租谷田地27.496顷,合计41.716顷。次载潞藩庄田情形:潞藩一采拨滠源乡上中田六百七顷一亩七分八厘。□……□详奉院司道明文,清出佃户郭大任等隐匿庄田四顷六十亩四分一厘一毫,科秋粮九石六斗六升一合九勺;塘六十七亩四分二厘三毫,科秋粮七斗一合;中地一顷四十亩三分,科秋粮一石四斗五升八合;下地四十亩四分,科秋粮二斗二升一合一勺;共纳租银一十三两八钱零一厘六毫。潞藩始王为朱翊鏐,明穆宗第四子,万历十七年(1589年)就藩卫辉府,传一世而亡。可惜的是,寓目的康熙志恰好在记叙潞藩庄田时出现缺页,不过同书同志的“田制”条材料可资补遗:于万历十八年采拨滠源乡田七百八十二顷五十九亩二分四厘六毫,其载秋粮米一千四百十二石八斗九升七合五勺;又清出庄田佃户郭大任等隐匿田七顷八亩五分三厘四毫,载秋粮米十二石四升二合,入潞府外,……综合两条材料,潞藩在黄陂县亦有两处土地,一为“采拨”自滠源乡的民田782.59246顷,一为郭大任等隐匿的田土7.08534顷,合计789.6778顷。其中,仅知前者包括“上中田”607.0178顷,其他土地类型不明,而后者田、地和塘的顷亩及科则均十分明确。

“更名田诏”颁行后,废藩田地改称更名田地,乾隆《汉阳府志》如是记载黄陂县的更名田:更名里原额田地山塘七百八十九顷六十七亩七分八厘,派秋粮米一千四百二十四石九斗三升九合五勺,另纳租饷。楚屯原额租银田一十四顷二十二亩。租谷田地二十七顷四十九亩六分,另纳改折租银。更名里是废藩田归并至县、改称更名田后,黄陂县以此田土及相应赋役为基础编制的赋役组织单位。很明显,“更名里”下三项土地数额分别与康熙志中的潞藩庄田、楚藩原额租银田地以及租谷田地之数额完全吻合,即黄陂县的王府庄田均相应地转化为该县的更名田。另外,该条材料在“原额租银田地”前冠以“楚屯”二字,所谓“楚屯”应是楚藩护卫之屯田。楚藩始封时曾拥有三护卫,此后楚王朱孟烷于宣德五年(1430年)上书,请纳两护卫,仅自留其一,其性质为楚藩近卫军,因此与之相关的屯田亦属楚藩私产,入清后则归属为废藩田或更名田。

另者需要指明的是,黄陂县的潞藩庄田主要袭自景藩。景王朱载圳,明世宗第四子,嘉靖四十年(1561年)就藩德安府,先后奏讨并侵占了巨额庄田。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朱载圳去世,因无子而除封,其庄田又转归民间。万历十六年(1588年),潞王在就藩之际,奏讨景王遗下的庄田等项产业,户部议覆“如例通给”。据《明史》载:“景王就藩时,赐予概裁省。楚地旷,多闲田,诏悉予之。景藩除,潞得景故籍田,多至四万顷,部臣无以难。”简言之,潞王在楚地(主要是湖北布政司辖区)承继了大量景藩田地。落实到黄陂县,万历时任知县胡仲澜如是云:十七年,潞王奏讨景府遗业,院司道府准户部抄出景府等项各数目,转行本县丈勘定界,议处应纳钱粮缴报,始皆升任萧知县遵依。即万历十七年(1589年),知县萧应儒遵照户部的意见,清理景藩遗地,议定应纳钱粮,完成了景藩田地转入潞藩的过程。前引康熙志“藩租”条所载乃清初史实,此时景藩庄田已不存,于是不见诸条目内。但就明代史实而言,黄陂县曾有景藩庄田,至万历十七年则转变为潞藩庄田,二者实为同一笔土地。

综上所述,明末之时,黄陂县存有楚藩护卫屯田14.22顷及租谷田地27.496顷;潞藩庄田789.6778顷,其中782.59246顷由圈占滠源乡民田而来,另有7.08534顷为隐匿土地。入清以后,这些土地被重新清理并纳入国家赋役体系,各自转化为相对应的更名田。在此需要言明的是,前文“复原”的王府庄田情形仅是根据清代文献记载所得,因受田土隐匿、明清易革的社会变动等诸多因素影响,它与明代黄陂县内实际的王府庄田规模或有出入,本文的旨趣不在于精确统计田地的规模,因此对这一可能误差暂且不究。至此,黄陂县王府庄田及更名田的梗概大体已明,下文将讨论其赋与租的派征举措及相应的赋税演变过程。

二、改派:潞藩庄田赋税的县际分担

明代王府获得庄田的途径有五:钦赐、奏讨、纳献、夺买以及直接侵占,此就获取方式而言。若论土地性质,一者是不起科的“闲田”,另者是起科的民田或官田。毫无疑问,有不少王府庄田是由民田转化而来,这在明中后期尤为常见。民田变为庄田后,其原载赋税的处理及王租的派征成为实践的关键问题,以往的研究多指出赋税失额与王租偏重的现象,很少探究州县为解决问题而推行的举措,更未论及赋税派征的复杂变化,而这在黄陂县的潞藩庄田案例中能窥见一斑。前文已述,潞藩在黄陂县的庄田“采拨”自民田,由是出现国赋与王租并纳的局面,黄陂县则以“改派”方法转出赋税,又以“分摊”方式派征王租,进而改变了与其它州县(县际)及本县内部(县内)的赋税派征。本部分则先论“改派”及其引起县际赋税派征的变化。

潞藩庄田主要袭自景藩,而景藩庄田早已圈定,按常理此一“易主”行为直截了当,不应引起州县赋税的新变化。然而,景王除封于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潞王奏得景藩遗地于万历十六年(1588年),二者相距二十余年,其间则经历了“万历清丈”活动。《明神宗实录》有载:“潞王四万顷原系景藩余业,景王四万顷原系省直未经清丈之先,尚有闲地可拨,此在诸臣往疏中甚悉。”此为科臣反对福王援引潞王庄田之例时所言,大致反映出景藩奏讨之地的性质,即至少在名义上为不起科的“闲地”,理论上不会触动州县的赋税体系。景藩在清丈之前已经除封,其“余业”当在清理范畴之中。在黄陂县,万历十年(1582年)奉旨丈量四乡田、地、塘以及柴草山场,共计12 542顷零,结果是景藩遗地亦登载于赋役册籍。据知县胡仲澜云:本县庄田起于景府奏讨滠源乡株木岭,烧炭备用,后因本地奸民意图自利,将田投献,如有十石租田,止献二三石,余皆隐蔽,既不纳王租,又不当国税,是所纳者少而欺隐者多也,奸民以为得计。后景王薨,田归民间。万历九年,通县丈量,前者欺隐之田悉入版籍。由是观之,景王在黄陂县的奏讨之地仅是“烧炭备用”之山地,后奸民将田地投献于王府,隐匿了大量土地及赋税。景王除封后,庄田归为民田,在万历九年(1581年)的清丈中,这些山田“悉入版籍”。质言之,黄陂县的景藩遗地在为潞藩承继之前,已是承担国家赋税的额田。另者,黄陂县景藩庄田中有很大部分是投献而来,隐匿现象严重,因此产生了所谓的“虚数”。这似乎是一种普遍现象,巡抚湖广右佥都御史郭惟贤在议论潞藩租课的奏疏中说:原系请景府遗业,自足当景府额数,但在景府时,因奸民混捏妄投,徒张虚名,未获实惠,即楚中父老犹能谈之。……先年景府尚多虚数,今则尽为实数。与之相应,景藩庄田的“虚数”在黄陂县也得坐实后拨予潞藩,其结果必然是对民田的圈占。

问题还不仅限于此,投献而来的田地在地理上并不集中。万历十七年(1589年),清理出的景藩遗地转入潞藩,出现王田与民田杂错的状态,管理颇为不便。有鉴于此,知县洪其道提出划拨专区的办法:本职到任以来,查得庄田一节,王田与民掺杂不成片段。窃照前田原系先年景府奏讨,多有奸民投献争端,事非经久,昼夜焦思,呈详总割一区,界内地塘随田拨给,题石立界,佃民百姓允服,造册报部讫。总割一区,题石立界,不仅有利于管理,更重要的是一定程度上能防止王田与民田杂错而引起的争端,正如后任知县胡仲澜议论王庄时所云:后洪知县因见王田与民田相杂,恐争竞不息,故仍于滠源邻近株木岭,查照部额采割租田六百七顷一亩七分八厘,松柴茅山四百二块,遵照景府收租龙票旧则,除地塘外每田一石派银四钱三分九厘一毫,山每块派银一钱,共足二千七百五两六钱一分零。综合上引两段史料,“总割一区”的具体内容变得清晰,区位是滠源邻近株木岭,土地包括田607.0178顷、山402块以及界内的地塘,王租银计2705两有零。据前引康熙志卷四《赋役志上》“田制”条资料,专区的划拨发生于万历十八年(1590年)。再参照“潞藩”条,此处“采割租田”的数额与“采拨滠源乡上中田”的数额完全吻合。此处未注山、地以及塘的顷亩,若合之于租田,当与“田制”条“采拨”总额相一致。概言之,万历十八年,黄陂县专划一区为潞藩庄田,界内的田地山塘均为其所有。

不过,万历清丈已使景藩遗地成为额田,新划专区由圈拨民田而来,由是出现国课与王租并纳的局面。在明代,额征赋税的豁除颇为不易,据洪其道所言,潞藩庄田承担的赋税数目为:前项田土原载正米一千四百一十二石八斗九升七合五勺,其米遵照《全书》起派,条鞭、正赋、南兑折银一千三百四十八两七钱九厘五毫三丝,惟照陂之田地塘山拨归潞府办租,而陂之钱粮如故,赔累困苦,民不堪命。条鞭、正赋以及南兑折银总计达1348两零,加上王租银2705两零,负担竟至原来的三倍,“赔累困苦,民不堪命”之言确是属实。既然直接免除赋税不可能,洪其道便提出曲线减免的方案,即“改派”:将《全书》协济外属银两酌议改派无王田饶僻州县,以运粮官军月粮银二百九十三两二钱八分三厘一毫派麻城县,江西运粮银三百一十七两九钱一分四厘三毫派蕲水县,阳逻马价银一百一十四两七钱一分九厘八毫、站船水夫银六两七钱七分四厘五毫派黄冈县,协济襄阳各驿马价银一百六十六两四钱四分二厘六毫派罗田、广济二县,通共银六十六两四钱四分二厘六毫派罗田、广济二县,通计该减银八百九十九两一钱三分四厘三毫。据此,黄陂县试图将“协济外属银两”899两零改派到“无王田饶僻州县”,具体分额为:麻城县运粮官军月粮银293两零,蕲水县江西运粮银317两零,黄冈县阳逻马价银、站船水夫银共121两零,罗田、广济二县襄阳各驿马价银166两零。在这段材料中,有一句“通共银六十六两四钱四分二厘六毫派罗田、广济二县”,且同治志收录该文时亦保留此句,通过银两数额核算及文字对校,该句应是康熙志在刊刻过程中的衍文,同治志则以讹传讹。改派到其他州县达899两零,洪其道又续称“盖本县之改派者虽多,而除改派外,尚剩银四百四十九两五钱七分五厘二毫三丝加派本县,则本县亦非独享其逸,而赋税似乎适得其平也。”即黄陂县亦需承担余下的449两零赋税。此方案既减轻了黄陂县的负担,似乎又达到了均平,故而“两院皆报可”,得到了认可。

通过“改派”方案,黄陂县以间接减免的方式抵消了潞藩庄田的大部分赋税,但这实为转嫁负担之举,黄陂县的“减负”即为其它州县的“加负”,因此改变了原有的县际赋税派征。入清以后,潞藩庄田虽被革除,但县际赋税派征的变化却继承下来。例如,蕲水县的派征项目有如下条:原代黄陂县协编蕲州仓米抵改江西月粮米银三百一十七两九钱一分四厘三毫。粮解粮道。即蕲水县在清代继续代派从黄陂县改派而来的江西月粮米银,数额分毫不差,只不过这笔银两又以“协编蕲州仓米”来抵改,米粮转解至粮道。换言之,蕲水县用“抵改”的方式应对从黄陂县改派而来的负担,县际赋税派征出现了连锁变化。其它的例证还有几则,如麻城县继续代派“黄陂县运粮官军行月两米”、罗田县继续代编“黄陂县编协汉江驿”马价银,这都表明潞藩庄田所引起的县际赋税派征变化影响至远。

综上所述,万历清丈使黄陂县的景藩遗地成为承担国家赋税的民田,而潞藩庄田的建立以景藩遗地为基础,又使民田重新转化为王府庄田,并出现国赋与王租并纳的局面。万历十八年(1590年),黄陂县专划一区为潞藩庄田,在额征赋税不可减免的背景下,通过洪其道的“改派”举措,间接地将大部分赋税转入其它州县,从而形成多个州县分担黄陂县潞藩庄田赋税的局面。清承明制,新的县际赋税派征方式被继承并延续下去。

三、分摊:潞藩庄田王租的县内共担

前节述明了潞藩庄田原载赋税的“改派”及相应县际赋税派征的变化,本部分则论述其王租的“分摊”以及县内赋税派征的调整过程。

前文已述,万历十八年(1590年)在滠源乡专设潞藩庄田,王租银达2 705两零,相较于1348两零的额征赋税,负担增加了两倍。因此,自设庄之始,佃民逃亡的现象就比较严重。据胡仲澜言:查照部额采割租田六百七顷一亩七分八厘,松柴茅山四百二块,遵照景府收租龙票旧则,除地塘外每田一石派银四钱三分九厘一毫,山每块派银一钱,共足二千七百五两六钱一分零。至万历十八年,佃民见得租重,遂皆逃走,洪知县设法招抚复业。查得《大明会典》成化六年钦定王府庄田则例,每亩纳银三分,每田一石总计十亩,纳银三钱,除地塘山另则,俱遵照纳银外,本县两年那移别项钱粮代为奏完七百一十三两有奇,在佃民已遂得陇之愿矣。据此,王租银是“遵照景府收租龙票旧则”计算而来,其科则为每田一石(计十亩)派银四钱三分九厘一毫,而依照成化六年钦定王府庄田租银则例,每田一石派银三钱,二者之间有一钱三分九厘一毫的差额,租率之重可见一斑。于是,佃民逃亡,田租难征,王租征收不足额。黄陂县的应急之策是由县垫付,两年内(万历十八、十九年)挪移别项钱粮713两零代为支付。从中可以看出,王租派征不单纯是向庄田佃民摊派的问题,而且关涉到县内财政的分配与支出。尽管按成化钦定则例派征及由县垫付部分王租,庄田佃户仍有顾虑,其缘由还是科则问题:近佃民恐事不能经久,又见《全书》开载民粮轻于佃租,又萌望蜀之念,妄行告扰,不知《全书》开载只系正赋,正赋之外民间远水解头、走递、夫马等项及无名差徭难以枚举者,不知有几也。佃民等苦于租重,所争疆界七十里,不知七十里之内有民田数千顷亩,景府原额不过六百七顷,岂得界七十里之多,在佃民多欲增田以减租,在百姓又不欲割地以重差,数年以来,此其所以纷纷难定也。民田赋则虽轻于庄田租率,但正赋之外还有诸项差徭,似乎总体负担不轻于佃租。但是,庄田佃户除缴纳王租外,同样需要承担潞王府的差徭,以致出现“潞丁”的称呼,数额达1385丁。如是观之,佃民力图“争疆界七十里”以增田减租的行为亦可理解。扩展王庄疆界意味着对民田的侵占,自然引起“百姓”即民户的不满,佃民与民户的纷争不可避免。从表面上看,纷争的具体内容是疆界,而归根结底的核心问题是王租派征。

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知县胡仲澜上任,立即着手合议解决疆界纠纷,其主要过程及内容为:二十一年三月间,本职到任,即阅议田文卷,已经五载,尚未归一,蚤夜焦思,背有芒刺,且见佃民告扰抗纳,官民不便。随蒙院道行委武昌府李通判、都司赵经历公同亲临本县,拘集合县士民、乡约、里老并佃户人等,从长商议,将佃租三钱又减去五分,令百姓代纳,前后加派共一钱八分有奇,名为“协济”,彼此各服,审具两愿甘结在卷,庶王税不致逋外,佃民不生异论也。参与商议的人员众多,包括官员、士民、乡役以及佃民等,其结果是将成化钦定则例进一步减则,由额定每田一石(十亩)三钱减为二钱五分,所减五分由民户代纳。不惟如此,前述景藩则例与钦定则例间的差额一钱三分九厘一毫,亦摊派于民户,以致“前后加派共一钱八分有奇”,称之为“协济”。庄田佃户达到减租目的后,放弃了拓展疆界,民户虽增加“协济”负担,但避免了田地遭到侵占,这是双方妥协的结果,其效果似乎也是皆大欢喜。

王租分摊的方案得到施行并在清代一直延用。康熙志“藩租”条如是总汇潞藩租银:二共银一千七百二两七钱九分八厘四毫,各佃照科则上纳外,余银一千二两八钱一分六厘八毫六丝,于通县民赋秋粮内派征,入宗禄项下起解。另外,乾隆《汉阳府志》中“更名里”条载:原额田地山塘七百八十九顷六十七亩七分八厘,派秋粮米一千四百二十四石九斗三升九合五勺,另纳租饷。综合两条材料,潞藩庄田在明清时期的“秋粮米”即额征赋税虽经改派,但毕竟不是直接减免,在赋役册籍登载时仍要记录在册,而实际的派征则注为“另纳租饷”。据“藩租”条,入清后,潞藩租银分两部分派征:一是佃户照科则上纳的1702.7984两,二是于通县民粮内派征的1002.81686两,合计达2705.61526两,这与潞藩王租总额“二千七百五两六钱一分零”相一致,其分征形式明显沿袭于明万历时制定的王租分摊方案。不同的是,庄田租银在清代汇入宗禄项下起解,其性质由王租又转变成国赋。概言之,为派征潞藩王租,黄陂县实行“分摊”举措,庄田减则而民田加征,形成二者共担王租的派征方式。时至清代,这一分摊方式被继承下来,不过钱粮的性质出现新变化。

另外,由县垫付本是弥补王租征收不足的临时举措,在分摊方案施行后便得以取消,总共约莫实行了四年。胡仲澜称:二十年,前项租税已经张典膳亲自征完,但本县代为添足共一千有余之数,尚未蒙编入《全书》,不敢擅行加派,且库积空虚,并无一毫可措,窃恐久违睿限,致蠲威严。又于五月二十八日蒙乾伴读到县催租,急在燃眉,只得将二十一年编银设法处置,旬日之间代百姓足其完数,权为抵补。职宁请于上司,不敢获罪于哲王也。前文已述,黄陂县已垫付万历十八、十九年王租713两零。据上引材料,二十年垫付了一千余两,二十一年在王府催征情形下又抵补缺额。所用银两均尚未编入《全书》,不敢“擅行加征”,而是挪用其它款项,因此胡仲澜在详请王租分摊方案的同时,“请于上司”,即请求将垫付银两“合法”地进行加派。此一派征是短期的,足额以后便会取消,因此对县内赋税派征不会产生长远影响。

综上所述,黄陂县潞藩庄田的租额直接袭自景藩,其派征方式历经多次变化。因景藩租银则例高于成化六年钦定则例,潞藩王租派征之始便采用钦定则例,缺额暂时由县垫付补足。然而,钦定则例亦重,佃民逃亡现象严重,并引起佃民“增田以减租”的疆界之争;另者,王租缺额日渐严重,由县垫付的应急之策不可长久。于是,黄陂县推行王租“分摊”举措,庄田征租则例进一步减轻,缺额租银全部摊入民赋,由是形成王府庄田与民田共同承担王租的派征方式,并于清代一直相沿不变。

四、均平:楚租更名田地的赋则改革

黄陂县潞藩庄田并纳赋税与王租,在明代即推行“改派”与“分摊”举措加以应对,从而改变了县际与县内的赋税派征关系,并相沿成为定制,入清后的更名田改革亦继承不变。然而,该县楚藩庄田的情形则有所不同,其一是只纳王租,其二是派征形式的变化及其对赋税演变的影响在更名田改革过程中才体现出来,下文则对此加以剖析。

前文已述,楚藩庄田有两笔,且有“租银”与“租谷”两类田地之别,王租的派征前者为银两,后者为实物。入清以后,租银田地照旧征银,而租谷田地改行本色折银,具体内容为:租谷田地二十七顷四十九亩六分,该谷六百三十八石,奉文每石折银四钱六分六厘,共银二百九十七两三钱八厘。不派辽饷。这是“更名田”诏颁行前的史实,从中可见租谷田地派征形式的变化:初始沿袭明制,征收租谷;其后“奉文”将租谷折银,改征银两。田地不派辽饷,乃沿明代之旧制。更名田改革以后,赋税派征形式又有新变化,乾隆《汉阳府志》如是载:更名里。……租谷田地二十七顷四十九亩六分,另纳改折租银。据此,租谷田地转化为更名田后,其赋税派征由租谷折银改为“另纳改折租银”。合而言之,黄陂县的志书材料清晰透露出赋税派征形式的变化,但演变的缘由、过程及其影响却难见踪迹。其实,楚藩租谷田地不惟黄陂县所独有,实际关涉湖北十三个州县,其租谷折银问题曾引起湖广总督郭琇的严重关切,因此可以援引其它文献来间接廓清迷雾。

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郭琇奏请均赋时称:赋偏重而累偏苦莫过于藩产,湖北江夏、咸宁、武昌、崇阳、通城、汉阳、汉川、景陵、安陆、云梦、应城、孝感共十三州县,旧有楚租更名田地,系故明藩产,其地亩本皆瘠薄不堪,为民间不毛之土,拨给楚藩,不过供饲牧之需,曰鹅鸭田,因而令民承种,每年验岁之丰歉定谷之多寡,原不因谷价以起科,赋至轻也。迨我朝定鼎以来,此项租田始则每谷一石折银二钱,地不变肥,谷不加多,不论丰歉,照此折征,已觉偏重。至顺治九年,岁荒谷贵,每石折银至四钱六分六厘,共计折银一万五百两零,因岁荒而谷少价贵,因价贵而征银愈重,较之初征银数竟一倍有余,相沿为例,载在《全书》,而民不愈觉偏累乎!引用这段冗长材料的意图是从整体上把握楚藩租谷折银的演变过程。“楚租更名田地”即楚藩租谷田地,是更名田改革后的称谓。租谷田地分布于湖北十三州县,圈拨之时本是瘠土,仅上纳租谷以供“饲牧之需”。更为重要的是,租谷征收原无定则,具体上纳照年岁丰歉而定,租率“至轻”。入清以后,始行租谷折银,不论丰歉,折率为每石二钱;至顺治九年(1652年)岁荒谷贵之时,折率增至每石四钱六分六厘,此后则相沿为例,并载入《全书》。但是,在开列的州县中并无黄陂县。上引材料出自郭琇之子郭庭翼校刻于雍正十年(1732年)的《郭华野先生疏稿》,再参读《钦定四库全书》收录的《华野疏稿》,同一奏疏所列州县中亦无黄陂县。其实,开列州县数目仅为十二,较所述“十三州县”缺一,恰巧应为黄陂县,此缺漏大抵因郭琇的疏忽所致。更有力的证据是,黄陂县事实上有楚藩租谷田地,且同样实行租谷折银,那么其演变过程无疑与前文所述相一致。

更多细节另见于其它记述,康熙时任孝感知县梁凤翔如是云:再查谷折颠末,乃明季分封宗藩请膳于各州县,先年有司恐妨正额,以民田硗瘠低洼之地拨与。楚藩仍分银谷二租,银租解充供亿之需,谷租饲喂鹅鸭之用。我朝定鼎初年,银充兵饷,谷抵军需,因解运为艰,于顺治九年议以每石二钱折价充饷,适值凶荒叠遘之余,奉部驳增,遂至每石折征银四钱六分六厘。据此,楚藩庄田的主要来源是不妨“正额”的瘠土,即无须承担国家赋税,而租谷田地只是其中一部分,即为郭琇奏疏中所称的“鹅鸭田”。入清以后,为应对日渐严重的财政困境,清廷大规模地清理废藩产业,将废藩田地重新纳入国家赋役体系。在这一过程中,藩租转变为国家财政收入,并主要用于日趋增长的军需开支。具体言之,楚藩租谷则抵作军需,大致充作兵马粮草之类。具体施行情况暂且不知,但本色谷物的解运显非易事,因此顺治九年有折价充饷之议,折率为每石二钱。从“奉部驳增”一语看,租谷折价及折率是地方官题请的建议,户部不认可折率而驳回增价,最终增至每石四钱六分六厘。此段材料虽是孝感知县梁凤翔的手笔,但所论租谷折银的细节实为孝感等十三州县所共有。

比较郭、梁二人的叙述,租谷折银的演变过程大体一致,但在始行折银及折率上存有出入,前者暗示顺治九年前执行过每石二钱的折率,不过具体时间不明,后者则明言顺治九年始议折银且折率最终定为每石四钱六分六厘。搁置这一差异不论,以下结论可以定谳:一、入清之初,“不论丰歉”的做法,本质上是固化“田—谷”间的关系,实行固定租率,这为租谷折价奠定了基础;二、顺治九年折率的制定参照了“岁荒谷贵”时的市场价格,它是特殊环境下的产物,不适合作为赋税征收的固定标准;三、顺治九年折率相沿为例,本质上是固化“谷—银”间的关系,实行固定折率,而载入《全书》则进一步完成其制度化的过程。由是,楚藩租谷田地的重赋问题最终形成,其程度则“较上则民赋重六七倍不止”。具体到黄陂县,即形成前引康熙志所载27.496顷田地、638石谷与297.308两银的赋税派征对应关系。

在清代,赋额一旦刊入《全书》便成为定额,在“不亏原额”的财政政策下,国课不能轻易得到减免。康熙八年的“更名田”诏并未革新楚藩租谷田地的赋税制度,仅是在名称上改为“楚租更名田地”,重赋问题延续不变。地方官多次请求户部减负,结果却令人失望。郭琇在奏疏中称:“前督抚诸臣屡行吁请减租,部覆不允,夫事历多年,赋关国课,减之诚难也。”直接减免不可行,郭琇便奏行“均摊”之法:臣愚以为此项谷折田地自应一视同仁,照各县上则民田一例起科,按亩合算,共折银四千余两;尚余六千余两,仍于十三县内各照数均摊,每亩所加不过厘毫,亦最轻易办。赋则均一,原额无减,而国课可以早输,楚佃得免偏累之苦。该法其要有二:一是废除顺治九年租谷折银之例,田地直接照各县民田上则按亩起科折银,以此实现减负;二是缺额谷价银两于十三州县内照数均摊,既不亏原额,亦不致摊派过重,以此实现均平。在固有赋税架构下,这一微调式的改革亦为户部所不许,议覆为“更名田地刊载《全书》,遵行已久,不便更张,毋容议。”这一处理结果竟也得到康熙皇帝的批准。鉴于此,郭琇上疏再请均赋,引证其他省份的更名田地并无租谷折银之例,力辩改革的必要性和可行性,但户部仍然坚持成见,并提出均摊将反致民田偏苦受累。不过,康熙皇帝的态度出现转变,对均摊之法有所考虑,令户部派笔贴式前往湖北,传谕郭琇将详情具折回奏。于是,郭琇有《三请均赋》,均摊之法终获允准。由此,黄陂县楚藩租谷田地的赋税派征相应作出调整,是为前引乾隆《汉阳府志》所载“另纳改租银”。

十三州县的上则民田科则不同,楚藩租谷田地的数目亦各异,因此各州县各自施行均摊之法,即郭琇所云“十三县内各照数均摊”。如是为之,仅会引起州县内部赋税派征的微调。就黄陂县言之,志书材料载为“另纳改租银”,“改”字透露出对顺治九年租谷折银之例的调整,但具体如何改并不明确。确如郭琇所言,均摊之法对全县田亩的摊派不过厘毫,以致很难在志书中觅其踪迹。不过,时至乾隆四年,湖北巡抚崔纪奏报了湖北各州县更名田的赋则,言及黄陂县时说:汉阳府属黄陂县更名征银田地每亩较民赋上中田征银则例计重银一分五厘零,又纳谷田地每亩较民赋上中田征银则例计重银一分五厘零。“上中田”是黄陂县民田等则的最高等,那么郭琇推行“均摊”之法后,黄陂县楚租更名地的实际负担仍高于民田上则,但是相较于“重六七倍不止”的原定科则,“均摊谷价”的改革很大程度纾解了租谷田地的重赋,同时轻度增加了其它类型田地的负担,从而形成赋税派征的相对均平。

综上所述,楚藩租谷田地分布于湖北黄陂县等十三州县,其赋税派征形式的变化直接影响到各县的赋税演变。入清之初,顺治九年租谷折银之例渐成定制,因折率过高,形成了租谷田地的重赋问题。康熙八年的“更名田”诏没有革新租谷田地的赋税制度,仅在称谓上改为“楚租更名田地”,重赋问题仍旧存在。至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湖广总督郭琇再三奏请改革,实行租谷田地按民田起科、剩余谷价县内均摊的方案,从而引起县内赋税派征的微调,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赋税派征畸重畸轻的问题。追溯根源,改革的历史渊源是楚藩庄田的设立,仍可将其视为王府庄田对州县赋税演变产生影响的余绪。

五、结语

王府庄田的圈拨最终要落实到具体州县之中,州县则会相应推出实践措施,进而对原有的赋税派征产生不同的影响。黄陂县的潞藩庄田圈自承担额征赋税的民田,且数额匪小,出现国赋与王租并征的问题;另者,王租总额颇巨,庄田佃租颇重,佃户逃亡严重,致使王租征收不能足额。其解决之法有二:一是通过“改派”方案,将大部分赋税间接转嫁到其他州县,致使多个州县分担潞藩庄田赋税,改变了原有的县际赋税派征;二是通过“分摊”举措,将部分王租直接摊入民赋征收,致使王府庄田与民田共担潞藩庄田王租,改变了原有的县内赋税派征。然而,楚藩庄田的情形则相对简明,其田地来源于不承担国家赋税的瘠土,仅纳王租且租率不高,因此没有产生严重的问题,亦未触动州县的赋税体系。显而易见,王府庄田问题的考察不单局限于来源、规模以及租率等自身议题,亦可拓展到具体实践过程中产生的问题及相应的解决措施。换言之,为应对王府庄田的问题,州县所采取的此类实践措施及其影响更值得关注。

清承明制是学界对明清诸多制度延续性的共识,具体到王府庄田上,则是变革与继承相融合。就变革而言,清廷全面清理明代废藩产业,推行更名田改革,将之重新纳入国家赋役体系,这已为学界重点关注。然而,革新过程中也不乏对明代制度的继承。黄陂县潞藩庄田所引起的县际及县内赋税派征的变化,在更名田改革中一直相沿不变,并且在租赋的数额上亦具有延续性。更重要的是,在继承与变革的过程中,又会产生新问题与新变革,进而引起赋税派征的再调整。黄陂县楚藩租谷田地在入清之初沿袭征收本色的旧制,其后则改行租谷折银征收,而渐成定制的顺治九年租谷折银之例,因折率过高,产生了租谷田地赋税过重问题,形成县内赋税不均的局面。康熙八年的“更名田”诏没能解决问题,于是地方官再三奏请改革,终在康熙三十八年推行“谷价均摊”措施,再次调整县内田赋科则,以达到赋税相对均平的效果。这些变化虽发生于清代,且属更名田赋税演变的范畴,但其历史渊源是明代王府庄田,仍可视其为王府庄田产生影响的余绪。只有将王府庄田与更名田视为一个整体,才能清晰看到二者之间的变革性与继承性,从而对明清制度的关系有更全面的认识。


参考文献:

[1]王毓铨:《明代的王府庄田》(原载中国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编:《历史论丛》第1辑,北京:中华书局,1964年),载氏著《莱芜集》,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第110-241页;田培栋:《论明代“藩王”地主对社会经济发展的影响》,载氏著《明代社会经济史研究》,北京:燕山出版社,2008年,第471-500页;等等。

[2][日]佐藤文俊:「明代の楚王府——その財源的側面」,载氏著『明代王府の研究』,东京:研文出版,1999年,第334-345页;郑克晟:《明代的王府庄田:以秦王府为例》,载氏著《明代政争探源》,北京:故宫出版社,2014年,第251-267页;等等。

[3]殷崇浩:《方志所见鄂境明代王庄及其危害》,《中国经济史研究》1988年第3期;马雪芹:《明代河南王庄农业经济研究》,《中国经济史研究》199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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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盛承:《更名田研究新探——以河南鹿邑县藩王田的转化过程为中心》,《中国经济史研究》2014年第4期。

[6]盛承:《清初清理藩勋逆产的政策演变》,《清史研究》2015年第3期。

[7]《清圣祖实录》卷28,康熙八年三月辛丑,北京:中华书局影印,1985年,第391页上栏;《清圣祖实录》卷32,康熙九年正月己酉,第429页下栏-430页上栏;《清朝通典》卷1《食货一·田制》,《万有文库》影印本,上海:商务印书馆,1935年,第2024页上栏。

[8]中国科学院北京天文台主编:《中国地方志联合目录》,北京:中华书局,1985年,第610页。按,为行文简洁,正文中康熙《黄陂县志》、同治《黄陂县志》简称为康熙志、同治志。

[9]康熙《黄陂县志》卷4《赋役志上》,康熙五年刻本,第41b

[10]《明史》卷116《诸王一·楚王桢》,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第3570-3573页。

[11]康熙《黄陂县志》卷4《赋役志上》,第41b-43页。《明史》卷120《诸王五·潞王翊鏐》,第3648-3649页。中国国家图书馆“数字方志”库收录的康熙《黄陂县志》,缺卷四《赋役志上》第42页;故宫博物院编《故宫珍本丛刊》第132册康熙《黄陂县志》(海口:海南出版社,2001年),亦缺卷四《赋役志上》第4142页。这些缺页恰巧记载潞藩庄田的内容,应是各本流传过程中脱漏所致。康熙《黄陂县志》卷4《赋役志上》,第4a

[12]乾隆《汉阳府志》卷25《食货·黄陂县》,乾隆十二年刻本,第6a-b。同治《黄陂县志》所载相关内容与府志相同。(卷4《赋役》,同治十年刻本,第14a。)按,据同治《黄陂县志》卷1《凡例》(第5a),该志为第二部清修县志,其相关内容与乾隆《汉阳府志》相同,乃抄自府志,故文中使用府志材料。

[13]《明史》卷116《诸王一·楚王桢》,第3571页。此处将“更名里”下之“楚屯”解释为楚藩护卫屯田,另有一旁证可资参考。在湖北南漳县,明文记载襄藩护卫屯田102顷零在清代转化为更名田。(同治《南漳县志集钞》卷14《赋役》,同治四年刻本,第6b;民国《南漳县志》卷7《食货志一》,民国十一年石印本,第4b。)

[14]《明史》卷120《诸王五·景王载圳》,第3647页。

[15]《明世宗实录》卷542,嘉靖四十四年正月丁未,台北:“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校勘影印本,1962年,第8762-8763页。

[16]《明神宗实录》卷202,万历十六年八月丙午,台北:“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校勘影印本,1962年,第3787页。

[17]《明史》卷120《诸王五·潞王翊鏐》,第3648页。康熙《黄陂县志》卷6《秩官·知县》,第3a。另,下文中还将涉及黄陂县其他几位万历时任知县,因志书所载内容较为简略,其具体任职时间不甚明确,仅知任职的先后次序,为方便下文论述,在此一并指明,即萧应儒、洪其道、赵子义、胡仲澜。

[18]胡仲澜:《王庄议》,康熙《黄陂县志》卷14《艺文志中》,第20a

[19]王毓铨:《明代的王府庄田》,第129页。按,翻检《明实录》所载诸多奏讨庄田的事例,王府往往称所讨之地为“闲田”,即不承担国家赋役的土地。其中,不能说奏讨之地皆为闲田,但可说闲田确为王府奏讨的对象。

[20]《明神宗实录》卷563,万历四十五年十一月乙丑,第10613页。

[21]康熙《黄陂县志》卷4《赋役上》,第4a

[22]胡仲澜:《王庄议》,康熙《黄陂县志》卷14《艺文志中》,第20a。按,黄陂县的具体清丈时间在文献记载中有出入,康熙志卷四《赋役上》说是“万历十年奉旨丈量”,而胡仲澜《王庄议》却言“万历九年通县清丈”,二者似有抵牾。胡仲澜为万历时任知县,其说法更具可靠性,其合理的解释大抵是九年开始全县丈量,至十年完竣,因此有九或十年之别。

[23]郭惟贤:《潞课疏》,陈子龙等辑:《明经世文编》卷406。《郭中丞三台疏草》,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第4412页下栏。

[24]洪其道:《改派钱粮议》,康熙《黄陂县志》卷14《艺文志中》,第16a-b

[25]胡仲澜:《王庄议》,康熙《黄陂县志》卷14《艺文志中》,第20b

[26]洪其道:《改派钱粮议》,康熙《黄陂县志》卷14《艺文志中》,第16b

[27]洪其道:《改派钱粮议》,康熙《黄陂县志》卷14《艺文志中》,第17a

[28]同治《黄陂县志》卷15《艺文志中》,第76b。瑑瑦顺治《蕲水县志》卷6《食货志下》,顺治十四年刻本,第11a。该派征项目一直延续至清末,可参见乾隆《蕲水县志》卷4《赋役志》,乾隆五十九年刻本,第42b;光绪《蕲水县志》卷4《赋役志》,光绪六年刻本,第43a

[29]康熙《麻城县志》卷4《赋役志》,康熙九年刻本,第11a

[30]光绪《罗田县志》卷4《政典志上·民赋》,光绪二年刻本,第35a

[31]胡仲澜:《王庄议》,康熙《黄陂县志》卷14《艺文志中》,第20b

[32]参见申时行等修,赵用贤等纂:《大明会典》卷17《户部四·田土·给赐》,《续修四库全书》第789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第300页下栏。

[33]胡仲澜:《王庄议》,康熙《黄陂县志》卷14《艺文志中》,第21a

[34]谭忠义:《赋役序》,康熙《黄陂县志》卷14《艺文志中》,第13a

[35]胡仲澜:《王庄议》,康熙《黄陂县志》卷14《艺文志中》,第21b

[36]康熙《黄陂县志》卷4《赋役志上》,第43a

[37]乾隆《汉阳府志》卷25《食货·黄陂县》,第6a

[38]胡仲澜:《王庄议》,康熙《黄陂县志》卷14《艺文志中》,第21b-22a

[39]康熙《黄陂县志》卷4《赋役志上》,第41b

[40]乾隆《汉阳府志》卷25《食货·黄陂县》,第6b。又见同治《黄陂县志》卷4《赋役》,第14a

[41]郭琇:《奏请均赋》,《郭华野(琇)先生疏稿》卷2,郭庭翼校,雍正十年刻本,沈云龙主编:《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续编》第94辑,台北:文海出版社影印,1974年,第162-163页。

[42]郭琇:《奏请均赋》,《华野疏稿》卷2,《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430册,台北:商务印书馆,1986年,第753页上栏。

[43]梁凤翔:《楚田缺额缘由捐值代置足额议》,康熙《孝感县志》卷6《田赋下》,嘉庆十六年增刻本,第29a-b

[44]盛承:《清初清理藩勋逆产的政策演变》,《清史研究》2015年第3期。

[45]郭琇:《奏请均赋》,《郭华野(琇)先生疏稿》卷2,第163页。

[46]郭琇:《奏请均赋》,《郭华野(琇)先生疏稿》卷2,第164页。

[47]郭琇:《奏请均赋》,《郭华野(琇)先生疏稿》卷2,第168-169页。

[48]郭琇:《再请均赋》,《郭华野(琇)先生疏稿》卷3,第239-246页。又见郭廷翼:《华野郭公年谱》无卷数,道光二十一年刻本,第30a-b

[49]郭琇:《三请均赋》,《郭华野(琇)先生疏稿》卷3,第247-250页。湖北巡抚崔纪奏折,乾隆四年五月二十六日,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朱批奏折:04-01-35-005-041

[50]康熙《黄陂县志》卷4《赋役》,第5a-b